这张是园区入口的柏油路—— 黑路面弯弯曲曲上坡，左边一片高大竹林（竹子用木棍撑着），右边草地乔木，远处是岗亭。前八篇写过建筑、水、茶田、室内，这次写 "路"。

径山竹茶园：最后这两公里路，是弯的

从杭州城区开车过来，四十分钟高速，十分钟省道，然后你拐进径山镇。

导航说 "还有两公里"。这两公里，不是直的。

它弯弯曲曲地往山上走。左边是一片刚栽下的高大竹林，竹子还嫩，用木棍一根根撑着；右边是草地和茂密的乔木，夏天绿得发黑。路很空，一路上看不见几个同行的车。远处那个小岗亭就是园区入口，保安抬杆，车再往里走。

这段路，是径山竹陵园给所有访客上的第一堂课。

一、路为什么不修成直的

你开过很多陵园的路。大多是一条笔直的、两边种着柏树的神道，尽头就是大牌楼。那种路是 "仪式性" 的 —— 它要你一进来就知道 "到地方了"，要你严肃起来。

径山竹陵园这条路是反着的。它不直。它顺着山势，绕着竹子，一弯一弯往上爬。你开着开着，视线被山坡挡一下，又被竹林挡一下，前面是什么，不到跟前看不见。

这种设计不是为了省钱。它是故意的。

直路让人急 —— 直路是为了快点到。弯路让人慢 —— 弯路是为了让你把车速压下来，把窗摇下来，把注意力从 "导航还剩几分钟" 转到 "窗外这是什么树"。

二、左边那一片竹子

路左边那片竹子，是新种的。

竹子还细，每几根用木棍搭个三脚架撑着，怕风刮倒。但再过三五年，这些竹子长起来，这条路两边就全是竹了。车开过去，两边是高高的绿墙，头顶漏下一块天，像穿过一条绿色隧道。

径山竹茶园为什么叫 "竹" 茶园？就是因为它从入口这条路开始，就要让你先穿过一片竹林。你还没看见碑、没看见建筑、没看见那个镜面院子，你已经先在竹子里开了五分钟了。

三、岗亭那里

远处那个小岗亭，没有牌楼。

没有石狮子，没有鎏金大字 "径山竹茶园"，没有那种一进门就压人的门脸。就是一个小平房，一个保安，一根抬杆。车开过去，保安点个头，杆抬起来，你就进去了。

这和路是一个道理 ——它不把自己当一个 "大景点" 在门口迎客。 它把自己当一个村子。你进村，没人跟你搞排场，杆一抬就进。

四、这条路，是整个陵园的 "前戏"

我之前写过那个镜面院子，写过那条上山的石阶，写过那个落地窗对着茶田的茶室。但所有这些，都要先经过这条路。

你从城市出来，身上还带着堵车的气、上班的累、挂心工作的紧绷。车一拐上这条路，弯弯曲曲地开五分钟，两边竹子一挡，世界就安静了。等你开到那个停车场下车，脚边看见那两块大石头的时候，你其实已经被这段路 "整理" 过一遍了。

这就是好陵园设计的第一层功夫 ——不是进门之后才开始接待你，是从你拐上这条路的那一刻，就开始了。

五、以后扫墓，也是这条路

以后清明、冬至，你每年来。

还是这条路。春天路两边竹子冒新笋，夏天遮天蔽日，秋天竹叶黄一片，冬天竹子还是绿的。开着开着，你就知道：哦，快到了。

这条路你会走一辈子。它不宽，不直，不气派。但它年年都在那里，弯弯曲曲地，把你从城市接进来，再送出去。

写在最后

中国人说 "曲径通幽"。

径山竹陵园这条路，把这四个字做绝了。它不立牌楼，不摆狮子，不跟你说 "到了到了"。它就让你弯弯曲曲地开，穿过竹子，经过山坳，等你慢下来了、心静了，那个镜面院子、那片茶田、那方小小的碑，才在前面慢慢露出来。

好的告别，是从一条弯路开始的。